朝耀only,现役jk,养娃的巫师【不】

the ocean and the land【?】

亚瑟是被另一阵海浪生生拍醒的。

说来也奇怪,差点置他于死地的是海浪,拯救他的也是海浪。只不过之前是在海里,现在在沙滩上罢了。

等一下。

沙滩?

亚瑟努力抹开眼睛周围的沙粒,高扬着头试图看清眼前的景物。黄的白的绿的蓝的如破碎色块的光斑在眼球上晃动,他再一次使劲甩甩头,晕晕的继续睁眼。现在清晰不少了,至少能清晰分辨出不远处的森林,顶头的是洁净如洗的天空,亚瑟甚至能想到天空与海平面相接的那道不明显的虚线。

被称之为泪的生理盐水总是不请自来,然而也只是干涩的滑出两道湿润的路,便又像季节河一样干涸在不知何处。亚瑟挣扎着拖动自己的身子,试图站立起来。无奈沾了水的衣服笨重而无用,他索性就拽下来扔在了沙滩边。来着皇室的小少爷第一次摆脱了繁冗的礼仪,像个拾荒者般踉踉跄跄的爬出了潮水所能亲吻到的最后一寸沙地。

感谢上帝,他虽然该死的只会冷漠看着人类自生自灭,却还不忘向绝境中的子民伸出一只手。

亚瑟穿行在这片似乎从不曾开发过的自然林中。这儿虽比不上夜里海水的冰冷,但也凉快得让人有些不适,树叶层层掩映的几乎完全隔开了太阳,偶尔有风的时候才会向下渗透些光束。虽然亚瑟本不太喜欢光照在身上那种被迫升温的感觉,不过在浸泡了大半夜的海水后,他还是希望能温暖些——至少把上身的衬衫烘干了。这种时候本不该奢求太多,毕竟这神圣的小岛救了他一命,还给他提供了满地的……食物?

他拾起地上一颗看上去还算饱满的水果,皱着眉头仔细拂去了上面粘着的小虫和残叶,在纠结一阵后还是一闭眼啃了下去。

所幸的是味道还不错,如果去除那些没什么意义的心理障碍之外,平心而论这果子与平时装在银盘里、摆在长桌上的贡果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我只是在和动物和土壤抢食物而已,同为在这小岛上求生的生物,大概并没有常驻民和落难者之分?亚瑟这么安慰着自己,半强迫性的让自己咽下了最后一口果肉。

食物的问题应该短期之内解决了,再接下来是给自己找个临时的住所。亚瑟重新回到沙滩上,捡回了自己之前扔在那儿的衣服,随意扎了两个结把它当做简易的布袋用来装些水果,便开始向森林的更深处探寻。事实上他并不敢走太远,半途中还常常回头去检查自己做的标记——这些小把戏是他和他那些不务正业的哥哥们在打猎时总结出来的,或许说大部分是亚瑟自己总结出来的——开什么玩笑,如果打猎半途他走散了,没有一个人会去找他。

真是可悲。发现自己莫名开始回忆起家人,亚瑟反倒对周围的环境不那么在意了。现在,他的亲属们,高贵而冷漠的柯克兰王族,一定正规规矩矩的坐在餐桌边,享受每日早晨的全家会餐。他们也许会谈论起某艘在半途中沉没的探险船,为这艘船上的水员和贵族老爷们唏嘘几分钟,然后拿更多的时间诅咒没有感情的风暴或是暗礁之类的。也许到最后他们也不会记起,这艘船上载了个他们的小儿子或幺弟,毕竟那本来就只是艘开往地狱的船,与他们无关。

亚瑟抹了把干燥的脸。他以为他会哭起来,然而他并没有。这倒是提醒他了——虽然长期在水中泡着,但他却是从昨晚开始就没摄入一滴淡水。找到这岛上的河流也纳入了这次探路的目的清单里。

啊所以这并不是我冷血,是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啦。亚瑟胡乱的向四周千篇一律的树木望去,试图缓解眼睛的干涩。

树林里也渐渐的热了起来,推算下时间的话,现在应该到了中午前后。亚瑟小心翼翼的在森林外圈兜兜转转了一阵,并没有发现河流。据经验来说,能养活这么大一片森林,要不是这整个地区一年到头的下雨,要不然就是在岛中有片大湖。这前后两者对他来说都不坏,前提是他能找到托身处,不然他就只能再一次和水打一晚上的架了?估摸了下身体的状态,他还是决定往深处再走几百米。

他的选择果然没错。只是走了几分钟左右,他便嗅到了空气中的新鲜水汽味——不同于树木的那种带着叶汁黏稠的味道。他开始兴奋起来,连着脚步都快了不少。

他原以为是片大湖,然而眼前的这块比花园里的人造坑大不了多少的水域则用现实打击了他。不过事到如今也在意不了多少了,至少这水是淡水,而且看上去还算清澈。亚瑟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堵了半辈子的怨气全部吐出来。他拍了拍衣服上粘着的盐粒,谨慎的附上水边的一块大石头,将头凑近水面尝试直接取得水源。可惜他选的位置并不太佳,试过几次他还是放弃了这种挑战身体平衡度的方式。于是他惺惺的支起上半身,打算用手拢些水先润润口舌。

然而他刚将手伸入水中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几乎是同时的——在亚瑟迅速将还带着水珠的手掌整个从水中撤出来,向后匆忙的退出几大步时,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腾出数层白浪,从这暴动中暗沉沉钻出了一个黑发的人影,正冷冰冰的呲牙瞪着岸上的人类。

狮子从不在猎物取水时捕猎,而鳄鱼会。

亚瑟无比清楚这张脸——他不但恐惧,更多的竟是震惊。黑发的人鱼,让他求生不成求死不得的怪物。

人鱼仍然静静地盯着他,似乎一秒钟也不肯放松。亚瑟在心底暗骂一声,顺着湖边的石头移动到湖的另一侧。他的确渴得狠了,特别在这种紧张的时候,不过他也显然的看出了那人鱼的目的——老子就是不让你安心喝水,老子还要咬你一口。果然,当他小心的移动到隐蔽处,刚刚喝了几口生水,那边的人鱼便猛的窜进水里。这回他有了预备,不等那人鱼再冒上来,先赶紧的撤离了水面。

该死的……亚瑟舔舔自己早已干燥得翻皮的上唇,盯着水面显得焦躁异常。这样总归不是办法,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取水地点。

亚瑟想起奥利弗说过的话:"人鱼捕食人类。"这让他十分担忧。他现在似乎发现了这种捕食是双向的,如果他能设法把那家伙的头颅割下来的话,纵然是人鱼也总该死亡了吧?

恶毒的想法一但出现就难以收拾,亚瑟不自觉的将手指按上了腰间的匕首上。泡了半天海水的匕首依旧锋利,仅刀鞘上脱落了些无关紧要的装饰,他早检查过了这刀的品相——不得不说,奥利弗虽然不是个好人,却有一皮囊的好货。

不是我乐意这么做的啊。银白的刀光映射在亚瑟脸上,光影斑驳变得可怕起来。是神指引我为了他孩子的生命而斗争。

亚瑟背靠着一颗乔木,谨慎的将头侧出树干范围内,用余光侦查湖面的动静。一切正常,没有人鱼,没有水花,刚才那些恐怖的景象似乎都是幻觉,是人精神失常了才会臆想出来的东西。连亚瑟自己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手中的匕首举起又放下,来回几次才彻底的下定了决心。

"我只是想喝水而已——"他压低身子缓慢移动到水边的石头旁,攒紧了手中的匕首。他希望能用除了以身试险以外的方法把人鱼逼出来,比如语言,虽然对着一条鱼说话的确蠢得让人扶额。

"嘿小家伙,我们商量下好吗?人类擅长着做生意……"他继续说着。语言似乎真的有些成果,水面上浮现的断续几个水泡足以证明人鱼耳朵并不聋。亚瑟才不会管他究竟听懂了话中的几分意思,只要他敢露头——只要他露头。

"你想要食物是吗?"亚瑟踏上了湖边的软泥,离开了石头的庇护让他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后他紧张的举起了匕首,刀刃和他绷直的手臂都在不停颤抖。"我猜人鱼并不一定总是能吃到新鲜的人类……你们会吃海鱼吗?喜欢怎样的品种?刺也会挑出来吗?"

亚瑟苦笑一声。在这种时候自顾自的和那怪物聊起来,历史上除了自己应该也是不会有别人了。他等不下去了——人鱼仍然只是在吐些像在愚弄人的泡泡,也许这海里的暴君正和自己一样伏在某处,伺机行动。

然而这小暴君显然在打猎方面还是个嫩手。亚瑟只是用脚趾踢了块卵石下水,黑发人鱼便马上腾出了水面。亚瑟还没有来得及找准目标就被水花再次溅湿了衣服,同时模糊的还有他的眼睛。他忍着眼睛酸痛的异物感,抻直手臂胡乱拽上了人鱼的长发——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他确信人鱼腾起来的那一刻看见了他手中的刀——因为他看到了这怪物原本兴奋的表情顿时转为惊愕,现在应该早是暴怒着了。

没有叫声。人鱼意外的安静,只是猛烈的挣扎着想摆脱人类的控制。他尖长的指甲已经扎进亚瑟的手背中,抠挖出一片血液和鲜肉。亚瑟仍然忍耐着将他往岸上拖去,右手的匕首颤巍巍的指准了他的脖颈。

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怪物都有个脖子上的弱点。这是今天份的最真诚最奇怪的祈祷了。

看到人鱼只剩下部分鱼尾留在水中,亚瑟终于一咬牙将刀扎了下去。这不算什么,就像杀一只鸡或一只狗——可他的手现在该死的抖得像个发动机,但愿骇人的刀刃不会先插进他的左手中。

人鱼原本还在和亚瑟拽着他头发的手做挣扎。当人类凑近的那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低低的呼出一口气,果断放弃了缠在自己头发上的东西,转而去抓那刀柄。

铁刃割开了人鱼的手掌,猩红的血液争先恐后的喷涌在刀和二者的身体上,像是用这片红将他连接为共体了一般。亚瑟心脏一抽,他想要松开刀,可身体下意识的继续向前压去,将匕首挤得更深。人鱼只是冷漠的瞟了眼那柄刀,随后瞪大着金眸死死盯着亚瑟,正在散失血色的脸突然扯出个极度绝望和悲伤的表情,让人类恐惧得几乎要尖声叫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

亚瑟脑内撞进这片金色生生搅乱了他的思维,他战栗的双腿已经差不多跪倒在泥地上,人鱼被困在他的臂膀中就像只是窝在他身上休憩一样。他突然非常后悔,可他难以控制自己——这样绝望着的人鱼具有十足的死亡美感,精致的五官即使扭曲了也让人欲罢不能。

匕首继续下潜。人鱼不得不咬开嘴角分担手指上的痛苦——他正拼命将刀锋向手臂方向推动。

【欺骗,愤怒,悲伤,痛苦,饥饿。】

【饥饿,饥饿,饥饿。】

看向人鱼瞳孔的那一刻,如此清晰并陌生不属于自己的情感突然占据了身体的大半。亚瑟不由得分神去体会这样强烈的心理感受,以至于人鱼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亚瑟慌忙的反应过来想要去再次抓住人鱼,可他已经一摔湖面沉进了湖底,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线。

该死。他现在肯定恨透了我。

接着无论亚瑟如何的叫喊甚至击打水面,人鱼都没有再现身过。累极了的小少爷有些失落,一拍灰坐到了水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啜起生水。直到喝到肚子开始涨疼他才死尸般躺倒在湖边,闭着眼睛磨蹭到干燥些的沙地上摊平。现在不过黄昏左右,亚瑟已经打算今天就这么睡了——莫名的烦躁。他完全肯定那些突然出现的情感来自于那条人鱼,而那怪物并没有多解释就擅自跑掉了,也许还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睡得不甚安稳,几次从浅眠中惊醒。亚瑟以为是因为自己害怕人鱼的报复,然而他梦到的全是些无端的小事。比如他和哥哥们在丛林里打猎,抓住野兔放血挂上马屁股。再比如把不小心打碎掉的瓷器藏到柜子下,假装是猫儿干的……

在临近清晨的时候,月亮和朝阳同时出现在一片天空中,渐渐黯淡的星辰也悄无影踪时,亚瑟终于啧了啧嘴放弃了睡眠。也许更像是睡眠抛弃他,正如人鱼抛弃了他。

他抱着膝坐在软沙上,揉揉吹涩一晚的双腿,无言的继续望着湖面。

小岛上的早晨来得晚却发展得够迅速,方才只是看到太阳从海面上露了个小光点,现在它就已经架着神车往人脑袋顶上赶了。亚瑟不由得啧啧嘴,随后用手臂胡乱的抹了一通脸,甩甩头上的汗珠继续低头干活。

他在捕鱼,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基本需要,也是为了某只正躺水底下赌气的大爷鱼。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人鱼是不是吃鱼肉的,记得上一回这样为食物而纠结,还是在喂一只从猎场里捡来的小兔子。他和姐姐两个人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受了惊的兔子,拿着木棍硬要把牛肉往它嘴里塞。小兔子看上去很难过,委屈的一声没吭还把屁股对着他们俩。姐姐玩累了就带着弟弟走了,没再管兔子。

然后兔子后来也不见了。

亚瑟突然觉得这人鱼和那时候捡回来的小家伙非常相像。沉默,美丽,都是意外的收获品。只是这回遇到的小家伙就没之前一个那么乖巧了——童话故事里描述的他们一般都是只嚼嚼海藻就行了,实在是一种很善良温顺的生物。当然现实总是残酷的,童话故事并没告诉亚瑟人鱼还有锋利的牙齿,还会咬人,还会掀起海上风浪。

会不会因为水里的那家伙是个雄性的所以更凶狠点?亚瑟再一次提起鱼叉,望着上面空空的尖刺摇了摇头,目光接着移回了清澈的浅水。他已经辛苦的努力了一上午,背后早被烤出了一颗颗的小粒,可还是一条鱼都没上钩——不对,是上叉。

这和书上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鱼叉是用来捕鱼的吗,不是说努力就会有成果吗?老师骗人也就算了,难道大自然也在骗人?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耐心的人,换句话说,他的暴躁程度可能在某些方面还要更胜他的兄长几分。亚瑟最后一次举起鱼叉,瞄准了脚旁一只分不清品种的黑背海鱼,不抱希望的刺了下去。

要不我还是回去和那条小人鱼协商下,看能不能喂他点树叶海带什么的赔礼道歉,顺便求他施舍点水洗个澡?作为一条人鱼,特别是一只高智商的、遇难了的人鱼,就应该像人类一样什么都吃才容易活下去吧?

亚瑟这样胡思乱想着,手臂一使劲,从水中拔出那根已经出现破裂迹象的鱼叉。

人鱼一个人在湖上孤零零的晃悠了了大半天,等觉得皮肤渐渐被晒得有些发干了,便伸个懒腰打算钻回水底纳凉去。从远处似乎能听到有阵急促的脚步声,人鱼警觉的支起上身,拨开了挡在脸上的乌色发丝,眼神中满是戒备。

树丛中突然跳出一个人影,手里似乎还抱着什么长条状的黑东西。那人类发现了水中的人鱼,于是毫无形象的欢呼了一声,以更快的速度朝这边直直奔过来了。人鱼显然还在状态外,一愣赶紧蹬水划出一段距离,沉下重心准备一翻身躲进湖中心里。亚瑟一看人鱼的上身渐渐低下去了,赶紧把怀中的东西往沙滩上先扔下,手围成个喇叭的形状向那边呼喊着。

"——嘿!你不饿吗?"他想人鱼应该是能听懂他的语言的,发现那人没反应于是更大声了点,声调有些奇怪。"我不知道你该吃点什么,所以去海边打着了一条鱼。你看我把武器丢在沙滩上了,所以出来吧——我们好好相处!"

半个脑袋已经没进水里的人鱼顿了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忽的睁大,闪出兴奋的光芒。亚瑟心中暗喜,蹲下身子把那条鱼揽到离湖边不近不远的地方,安安心心的等着人鱼游过来。

人鱼仍旧迟疑了一会,盯一会沙滩上那条还在时不时跳动的海鱼,又将目光转向蹲在它旁边笑得一脸灿烂的人类。多变的生物,明明昨天还是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模样,今天就像翻了张皮似的,还给自己送食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人鱼轻声叹气,合上了眼睛向身后一倒,在水花中再次消失了踪迹。

难道是不喜欢鱼?亚瑟愕然的望见上一秒还乖乖的人鱼说走就走,连个挥手都没有。他下意识低头去捞那条想趁机逃走的鱼,不料眼睛却误进了鱼尾甩起的沙粒,只好无奈的摸着软沙凑到水边,借着这里唯一的水源清洗。他听得见鱼依然在沙滩上挣扎的响声,只不过现在亚瑟顾不上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提防水里那只人鱼的突然袭击——以及可怜的角膜上。

如果这回能侥幸回去的话,估计得去检查下配副眼镜了。他伸出手摸摸还在刺疼的眼睛,懊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因为眼睛无法睁开,他只好预备着向后逃跑的姿势,一边尽量用更多的清水敷在眼睛上,顺便再顾及下那边的鱼。那可是小少爷落难以来第一次自己捕到的食物,虽然示好没示成,待会找点枯枝烂叶的生点火烤上犒劳自己总还是可以的吧?

亚瑟想到这里,有些纠结的抿了抿嘴唇。他从来没生过火——对于火这位拯救人类于凶恶自然之间的精灵,他最大的掌控程度也就是按一下火机,给他某位混蛋哥哥点烟。仅此而已。

"但愿不会把这片林子烧了,"自言自语的感觉并不好,但也聊胜于无,"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开了荤吧,毕竟我可不能过只吃水果度日的独角兽生活。"

很快他就后悔起这时的走神了。亚瑟本想睁开眼睛看看视力恢复的如何了,刚一碰水便察觉到液体不详的波动。他慌忙想要向后面撤走,没想到长时间半蹲半跪的动作让他的脚踝麻得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再次包围了亚瑟,他急忙的在身上寻找匕首,摸索一阵后才意识到那柄救命刀早被自己跟着鱼扔到了沙滩上。

"拜托、我现在不想死啊……"他连祈祷的词都无法组织成句了。亚瑟全身都在尽力向后移动,失去控制的双腿非但没能帮上忙,反而成了最让人头疼的拖累。来回用手臂支撑了几回,结果也仅仅是远离了浅水一段微妙的距离。清凉的湖水带着不急不慢的节奏,时不时擦过他的脚趾——人鱼越靠越近了。

人在失去视觉后会陷入短暂的精神暴躁期,而眼下的情形则硬生生把那暴躁逼成了焦躁。亚瑟无法自控的从牙缝中蹦出一连串咒骂的市井俚语,那些都是他平时羞于启齿的东西,发白的关节处也磨得咔咔作响。如果这场幸存的最终结局仍逃不开被吞噬的命运,为何不直接让自己在海水中安静的死亡?我尊敬的主甚至不给我一个忏悔的机会,使一个虔诚的教徒在他仁慈的目光下被异教徒外族生物捕食,一无准备的背负着一身罪恶去侍奉他!

亚瑟平躺在沙滩上不再动弹了。恐惧与妥协如一滴毒液滴入了他的心脏,顺着各路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把流动着的活泼的血液全部冻结成黏软的血块。他的听觉似乎占据了视觉的地位,诚实的向他反馈当下的情况——人鱼,那神秘而诡异的生物,顺着亚瑟的小腿攀附上他的身体。亚瑟甚至能察觉到他类鱼下身上的细软鳞片和整体覆盖着的一层薄薄黏液,它们滑过皮肤时的感觉,和普通的海洋动物没什么区别。

他并不是第一次和人鱼如此亲密的触碰,早在海水里他们就互相接触过对方与自己不同的身体。只不过对于人类来说,在空气中再次这样接触就显得太奇怪了点,特别是在两者都没穿什么的情况下。亚瑟悲哀的在脑子里自己狠狠唾弃了自己,这样危机的环境下居然还是想着尴尬不尴尬这种事情,重点是居然还是对着一条雄性人鱼。

人鱼一直保持安静,只是顺着亚瑟的肌肉毫不忌讳的继续向前挪动,简直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肆意使用的人体滑道。他的气息从亚瑟胸膛上缓缓转移到脸上,接着在那里不太正常的停留了许久,稍许沾湿的头发落到人类的皮肤上,挠的人一阵阵犯痒。

正当亚瑟好奇身上的家伙怎么还不下一步行动时,人鱼总算有了动作。亚瑟意识到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眼睛,湿漉漉的在眼睛周围舔过一圈。见人类紧闭着眼皮不肯放松,人鱼也便没了兴趣,越过他的头到后面一拉,似乎抓住了什么。再之后,人鱼则像是忘记了下面还有个人类的存在,专心的对付起手上的东西来。

亚瑟原本不敢睁眼——虽然被人鱼舐过的眼睛意外变得正常了,反而更加明亮清爽。他发觉人鱼并没有要治他死地的心思,于是就壮着胆子,绿眸眯成两道细细的缝小心观察起人鱼的动态。

他双手捧着的果然是之前那条逃跑未遂的鱼,卡在指甲之间被划出一道道血痕。人鱼认真的吮吸着鱼腹最柔软的部分,暗红的血液顺着他优雅的脖颈在那上面留下几道痕迹,在下巴处旋转一阵后滴落到亚瑟身上。亚瑟惊恐的瞪大眼睛,带着满满不可思议的看向身上吃的正欢的人鱼,以至于忘了逃跑这回事。

等等他在吃鱼的对吧?他没吃我对吧?那我就算是安全了对吧?

一连串问题爆炸,搅得亚瑟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大脑越发理不清前因后果。他依然不能动弹,原本只是腿麻现在则发展到了全身,整个身体泛起的麻木和失控感让他非常不安。人鱼安安静静的趴在亚瑟身上吃完了整条鱼,挑衅一般的把剔光的白色鱼骨扔到他脸上,随后喉咙中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嘿小人鱼,我想……"亚瑟尝试着将人鱼从他身上挪开一点,无果,空出的手臂只好做做样子拨开对方的长发。"你如果满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这些食物?而你只要借出一小份水域就行了。多好的交易你说——"

他话音未落,同之前那样强烈的感情又席卷上身。这回不仅仅是模糊的概念,顺着两人肌肤触碰的地方流通的神秘物质,亚瑟明显的感知到了一句话。

【成交,狡猾的人类。】

人鱼支腮笑盈盈的看着他,居高临下的情况下,阳光在他轮廓边描绘了一圈柔和的金线。

依然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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